人間四月天竟有冷氣團犯台,新聞中警告氣溫即將下探攝氏15度。寒流都還沒來,晚間滿街機車騎士已再度披上羽絨戰袍;穿著薄衫的我一邊發抖,一邊想起我在塔斯馬尼亞的往事。
我在馬鈴薯農場工作時,每天六點準時上工,這表示約五點二十得起床整裝。天黑沒什麼,冷,才是錐心之痛。那種感覺不需用什麼形容詞,我也沒有溫度計,總之就是冷,很冷,非常冷。幸好隨著天色漸亮、日頭漸昇,每天倒是都有「世界總會愈來愈好」的安慰。
有天休息時間,我的老闆史蒂芬(Stephen)興高采烈對大家說:「明天好天氣,氣溫將會回升,大概會有攝氏5度!」大夥兒(其實也不過四人)歡天喜地的期待,而隔日老天爺也真沒讓我們失望。好溫暖,人人脫下外套,我的德國同事克里斯多福(Christoph)甚至全身噴汗。
攝氏5度。我穿短袖。那一刻我瞭解到,凡事都是因為有比較,才有知道。(所以現在20度我在抖什麼?欠鍛鍊嘛~明天穿短袖上班!)
塔斯馬尼亞在澳州國境之南,以南半球而言,就是冷的同義字。在我開完馬鈴薯一年收成的謝幕轟趴後,啟程展開塔斯環島行,時序已入秋(是的,那溫暖的攝氏5度正是炎炎夏天哪)。我曉得冷,更曉得雨,但因環島行中除了羅蘭山與搖籃山就沒有高海拔行程,於是我從沒想過有天會真的遇見雪。我對雪完全沒憧憬(更別說塞車去賞髒兮兮的雪那種事),因為對在外討生活的人而言,雪等於酷寒與行車的威脅,是一項攸關性命的風險。
就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,我只是打算從一個叫坎貝爾鎮(Campbell Town)的地方翻過一座山、大約走70公里的山路到東部濱海公路玩,又好死不死在坎貝爾鎮混得稍微晚一點(好啦,真的玩到太陽快下山才出發)……天色全暗時,我大約只能完成那條山路的一半;我在一處休息區停車熄火,就這樣打烊又一個行程滿檔的全天。
我幾乎不在晚上開車。因為澳州公路上的野生動物很多,特別在沒有路燈的晚間,根本是飛禽走獸的侏儸記公園。由於看過太多可愛的松鼠、袋鼠等小動物,被車子撞倒捧著肚子在路邊吐血身亡的慘狀,我堅決不開夜車。對我來說,在哪下榻都一樣;山裡,反而更親切。
那個很普通的晚上,當我點著蠟燭,聽著我最愛的ABC古典愛樂電台,在車裡煮麻油雞麵線(義大利細麵條^__^)時,我赫然發現有一片、一片細細綿綿的東西,正從天而降落在我的擋風玻璃上(那裡是唯一有光源處)。當時我正如火如荼等待麵線起鍋,草草對後座的旅伴小熊說聲:「下雪啦!」之後繼續埋頭忙碌我的麻油雞大業。(一個人在車內做菜,且非「快煮型」而是「家常型」,無疑是件吃緊的忙活)
那一夜,我倚著燭光,一邊吃麻油雞,一邊聽古典樂,一邊凝望擋風玻璃上持續堆積從天而降億萬片雪花。那副光景很唯美,那一刻,我的心很滿足。吃完飯,我打開車門走出去,在一片漆黑裡,抬起頭閉上眼,舉起雙手,輕如羽毛的雪片飛繞在我及全世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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